法国里尔国家交响乐团（Orchestre National de Lille）和天才小提琴李传韵。

 

当时觉得还蛮有趣的，因为从未听过交响乐团的演出中有声乐套曲演出，尽管我听不懂。我大人皮厚了，听不懂会装礼貌欣赏；祖国的花朵们小人皮更厚，听不懂就直接大声咳嗽发怪声，跟女中音比嗓子，他父母软硬兼施都没有用。他无视他老妈的“眼睛杀人”和他老爸的“扼杀在摇篮中”的招数，到最后他父母先一步被他搞死——中途退场。再不退场的话，估计乐队的打击乐器会直接扔到该死的小鬼的头上。

 

所以上半场我没法集中精神，不是罗马狂欢节，是自私小鬼的狂欢节。KK早有远见：“祖国的未来有多远滚多远！”

 

直到李传韵出场。其实，他当晚拉得并不很好，但他真的很特别，标准的天才样子。有人贬他为“十三岁的外表”和“十三岁的智商”，我理解为我行我素我能我可以JustDoIt!他是可以，弓毛放得比常规的要松得多，完全自我意志即兴发挥，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怎么合他心意就怎么来，虽然不能打满分，但比看涂满油彩的行尸走肉可爱生动许多，情感漫溢，不紧张不掩饰，这才像演出的样子。

 

张乐和嘎纳的合作彼此都很拘谨，里尔的小提琴手看着李传韵毫不掩饰善意的微笑。

 

不过李只是天才，不是大师。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天才不可以持续一辈子，因为没有老天才啊。

 

直接跳到压轴吧，因为压轴太美妙了，以至于让我念念不忘。按理说，里尔这次团员太多，规模太齐整，东方艺术中心的台显得局促了些，打击乐器无法展现到最好。

 

但奇妙的Bolero，让人忽略一切缺陷。

 

和Bach的Canon，格里格的《在魔王宫中》一样，拉威尔的Bolero只有一个主题，反复反复繁复繁复，但不同的是，Bolero是一首慢速舞曲，旋律、和声和节奏始终如一，只是由持续不间断的小鼓节奏和不断加入的管弦乐的渐强，丰富整个主题。

 

这是这样的简单，成就了荒谬而美妙的时刻。

 

一开始就让人屏息的小鼓，渐次加入长笛、大管、法国号、小号、双簧管、单簧管、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最惊人的是，旋律和速度完全不变，可完全不会觉得单调，而是越听精神越抖擞，感觉总有更好的回味在后头！

 

这首曲子是影视原声的宠儿，尤其在日剧中经常出现，大搜中每次出现庄重的大case大场面，就会响起Bolero。日本人好像很偏爱这曲子，我听Mr. Children的第一张专辑就名为“Bolero”（1997年，如果没记错的话），封面是一个敲着小鼓的女孩子，背后一整片绽放的向日葵花田。得到这张唱片的时候也是春夏之交。

 

I have a date with Bolero.

 

PS：感谢KK给我妈妈的赠票

 

PS之PS：里尔的低音提琴们琴漂亮，人也漂亮，完全帅哥团！不过后排附带了3个年岁很大的低音提琴手，怀疑是不是退休团员中国游？好在他们很敬业。

 
518曲目：

 

 

好心做坏事。

 

第一次去听上海交响乐团的周末室内音乐会就给我以上感觉。

 

伟大的Bach，恐怖的椅子，过于追求完整的曲目，无限暴露缺陷的演奏。

 

普及Bach是件好事，但spoon-feed就让人没胃口了。普及古典音乐做得最成功的当数“交响情人梦”：春田花花贝多芬，粉红色的莫扎特，耐心交往慢慢来电的舒伯特，美味混搭“今日的料理”的彼得鲁什卡。

 

我曾说Bach是我的最爱之一，同学朋友都惊叹。然后我补充：我也就听他的无伴奏、勃兰登堡以及小协等等，至多到平均律，音乐的奉献、赋格的艺术、马太约翰根本不敢碰。我知道我听的其实只是冰山一角的Bach，但Bach需要慢慢来，先拣好听的能听的听不能算是错，一股脑儿才会留下后遗症。

 

504的全套键盘练习曲就是我的后遗症，撑足3小时，如坐针毡。

 

幸好Bach犹如天书，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勃兰登堡老少皆宜，傻瓜恶魔都会上瘾。

 

511的Bach室内音乐节，虽然仍旧坐在镂空硬木“老虎凳”上，但心情大为愉悦。

 

开场的D小调双小提琴小协穿花绕树般的活泼生动，下半场前两首长笛也很能吸引外行的注意力。长笛倪一珍的节奏和气息控制明显优于504的长笛演奏。讽刺的是，降E大调和C大调风传是伪作，但无妨其Bach式的好听。

 

最后是我十分期待的D小调恰空Chaconne，有大家评论此曲像人的一生，还有传话传讹的惊天评价：“一把琴拉出一个世界。”（原话：“巴赫用一个简单的主题呼唤出一个世界!”by 施威策尔）看不清人生却能听到人生，多么恐怖的美妙感觉！虽然当晚的演奏和场地不可能带来这样的感觉，但迷恋Bach的恰空的可以去听小提琴版、钢琴版、爵士钢琴版甚至吉他版。请无谓于Bach原作和布索尼Busoni改编版哪个更好的无聊纷争，只管欣赏，只要欣赏。

 

当晚是指挥丁芷若（凌华室内乐团）的70大寿，气氛很好。

 

可是，我总想可以更好。如果是抱着愉悦而非教导的心情，大家都会感觉更好。

 

本来还有608场，曲目更易让人接受：第一小协/第一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此曲海陆空三栖：大提琴电影、广告、背景音乐……无处不在，是个大提琴名家就得灌录一把）/长笛Sonata/双长笛与通奏低音Sonata（这首又被风传是伪作，越伪越容易接受哈），可是我遭遇了今年以来第一次上吐下泻打点滴事件……后来，这倒霉事儿竟然成了家常便饭，昨晚我又再度被小小的针头钉在注射室里。

 

 

老旧的场所固然散发着迷人迷离的气息，但舒适程度就大打折扣。比如没改造前的国泰电影院，坐在那里的椅子上看电影，其残酷程度不亚于小燕子一样活泼多动痴头怪脑的媳妇第一次去琴棋书画红木家具俱全的公婆家，正襟危坐束缚手脚。上海音乐厅的椅子固然还没难坐到那种程度，但坐在前几排绝对是坐着扭着趴着缩着怎么着都有些难受。

 
去年年底抢购Yann Tiersen的票子时，我洋盘一样地为抢到第一排沾沾自喜。一进场就被老妈劈头痛骂，怎么不买5－10排的，多舒服。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泥腿子冒充贵族，尚未脱离贫下中农生活水准。顺道狠狠BS一把上海音乐厅和摇滚混搭的“海派新风格”——前有Yann Tiersen后有Sonic Youth，以后如果有幸能演“尼伯龙根的指环”，东方明珠下一定最气派！
 
吐槽完毕，言归正传，和我同年的“大下巴”马祖耶夫同学（Denis Matsuev）的下巴绝对不像宣传照上那么大，真人看上去也要年轻许多，甚至可以用有些英俊来形容，第一印象算是赚到一票。不过1999年的《北京晨报》也着实有些过头：“丹尼斯-马祖耶夫实在是太英俊了，以致昨晚他在音乐厅弹罢柴科夫斯基的《降B大调第一钢琴协奏曲》，被观众中的少男少女鼓掌鼓得下不了台。”
 
可以想象99年的马祖耶夫同学一定比现在更英俊，但观众中的少男少女不会比现在更可恶。他们咳嗽，不停地咳嗽，咳得我以为我们是在充满毒气的集中营里聆听最后一场美妙的音乐会，咳到我也被感染了为止，当时我都尴尬地想掐死自己！
 
吐槽正式完毕，再次言归正传。俄罗斯同学的开场曲当然是俄罗斯式的，上半场老柴的《四季》对我来说很冷僻，从未听过。除了“秋”的部分，其余的都晦涩得让我眼皮直打架，我甚至厚颜无耻地小睡过去了一会儿。
 
下半场开场的肖邦的《第四号叙事曲》，在气氛上暖了些，但觉得俄罗斯同学的节奏处理一如既往的小怪异，整体情绪还是有些游离。不过肖邦到底是讨巧的，全场人都醒了过来。
 
李斯特的《梅菲斯特圆舞曲》是马同学极为钟爱的，1999年作为柴可夫斯基金奖获得者演过，2003年北京国际音乐节上也演奏了这首曲目，三次来中国，这个曲目不变，可见对技巧颇为自信的马同学对技巧狂人李斯特的热爱程度。

 

我的重点在斯特拉文斯基的《彼得鲁什卡》上，前次错过了一场彼得鲁什卡，今次果然看到眼睛发直。因为Nodame知道彼得鲁什卡，喜欢上彼得鲁什卡的门外汉绝对不止一个师，然而，天哪，彼得鲁什卡绝对不是女人弹的！翻江倒海般的气势和技巧，我不能想象以女孩子的力度能拿下这曲子。果然是标准的镇场参赛曲目！
 
斯特拉文斯基是我能听并且还颇喜欢的为数不多的当代大家之一。异乎寻常的节奏、多调性、力量，我统统都能接受。听他的曲子，一定要去看音乐背后的故事，精疲力竭而永无休止的热情。但我总是听不出彼得鲁什卡的故事，我只听到狂热－狂热－狂热。这个老头有着妖异的力量和魔性！
 
果然不及时写日记就是不行，我已经完全忘记马同学的返场曲目了，只记得返场了四首，最后一曲是格里格的《培尔·金特》第一组曲的第四首《在魔王宫中》。唯一的主题，纷繁复杂的变化，白烂王道！拼速度，拼技巧，拼层次，拼气氛，结束在最强音，群魔乱舞，电闪雷鸣！
 

 

PS to KK：2003年马同学上京的时候，弹过“拉二”，以他的节奏和处理方式，肯定不讨你喜。还有，除了《梅菲斯特圆舞曲》，《匈牙利舞曲》是他的返场最爱之一。